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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岁月留痕] 风雨兼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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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1-9 11:16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驼影润沙 于 2020-11-9 15:49 编辑

       风雨兼程(一)
文/刘洁成

     检票员一打开闸门,我和同伴立刻像疯了一样朝着远处停靠的火车狂奔,屁股后面跟着数百名急着冲进车厢的旅客,人们恶狠狠地圆睁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,身上挂满大包小包,人人散发出酸臭和烟草的怪味,伴随着一阵阵“嗷嗷”的吼叫声,向目标杀去。这是一场准备豁出命去的恐怖场面,就为了夺取硬座车厢的一个位子。
     30多年后今天,每当浮现起那些画面,我就会联想到台湾的蛮牛广告,以及西班牙的奔牛节。那时年轻气盛,为了能夺得火车上的一席座位,我像被打了鸡血和吃了枪药,狂奔起来活像后面有鬼在索命一样。
     我们没有行李,只手上拎着几件内衣裤和牙刷口杯,所有衣服全都套在身上,最后再穿上过膝的军用棉大衣——没有行李,是为了一路上便于动手抢车票、抢位子和抢饭吃;穿军大衣是为了可以随时随地这么一躺……
     这回是往北方去催讨货款,我与一位同事小林搭伴,眼瞅着就快过年了——不知为什么,领导老爱把整车皮的东西免费送给人,到头来再让我们这些刚上岗不久的菜鸟,到全国各处去讨钱。不过,对于在外乡飘泊了15年的我来说(往事不要再提,一提起来都是泪),能够回到家乡并且进入到好企业和好科室,我已经很满足。如今咱不管上头的鸟事,只管认命就对了。
     回到前面的那一幕,这里是江西鹰潭,深夜,我们刚刚从厦门来到此地中转,这会儿正在狂挤另一趟火车。此地和温暖的老家是两个世界:气温3度以下,下着雨,车站一地泥泞。不用上帝催促,我巴不得赶紧的离开这里。
     这会儿我撒开脚丫子窜到最近的一节车厢前一瞧,车门处原该有的列车员没有人影,倒是看到门内早已挤满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屁股,我已经进不去了。原来这是一列过路车,目的地正是我想去的长沙,它从某个鬼地方开来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。
     我们向右边逐个搜索,最靠近餐车和卧铺的那一节车厢没有出现屁股,我们冲上去一阵猛挤,随后就不用再使劲了,后面汹涌的人潮帮着把我们推向前方,我像没有生命的物品,几乎是浮动着被自动移到了车内中央。小林不停地哀嚎,还念叨着:会死人会死人。
     定睛一看,我们俩都已经没了人样:全身让汗水给湿透了,头发像一团浇了水的乱草,棉大衣掉了扣子。惊魂未定的小林张着嘴,不停抖动着——记得刚刚我们在下面还冻得打颤来着,这一转眼间像是要中暑了。
     火车伴着“况且况且”的声音走起了,我们被挤得严严实实,无法动弹,我甚至只有一只脚尖沾着地,另一只脚都找不着落脚的地儿,只能踩在谁的身上或行李上。忽然听到一声:我×你姥姥!原来是我踩到了一粒躺在地上的脑瓜。
     这样金鸡独立,要坚持十几小时车程的话,就会像刚刚小林说的,会死人。我艰难地伸长脖子,转动着头壳,观察了一下全场:所有空间都是人,长座椅底下早有麻利的家伙钻进去躺好了,只露出一双脚,那里边我以前也躺过几次,除了那些熏人的臭脚出现在我的脸旁,基本上还算是很不错的地方。总之这时候舒服最重要,面子、尊严和风度没个屁用。车厢内除了黑压压的人,还有数不清的扁担和编织袋,空气中荡漾着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     此时还有不少人在不断地在挪动,在瞎碰撞,以我的经验,知道至少还会有半个小时的骚动,车厢里才会稍稍平静下来。我们必须趁乱做点什么,让自己能够好好度过这段漫长的旅程——这节车厢再过去是餐车,再过去是硬卧车。对,我就想睡卧铺,即便回家不给报销,花掉全部工资也愿意……


   风雨兼程(二)
文/刘洁成
     同伴很盼望去睡卧铺,可他缺心眼,又怕死,要挤过这半节车厢去探路,还是得靠我才行。周围互相贴紧的人墙坚不可摧,唯一通道是从密密麻麻的人群头顶上爬过去——爬过去也许有风险,搞不好我会被揪下来暴打,但应该死不了,在这鬼地方呆下去才可能会死。
     顾不了太多了,我让同伴等一会尽量靠近车窗旁等着我,然后他把我往上一托,我顺势一跃,就上了人群的头顶,然后开始挣扎着往前爬。
     这时车厢里的人还闹哄哄的像一锅粥,大伙都忙着呢,顾不得别人,也没闲工夫生气,发现头顶上有东西,大都是伸手用力推开,然后继续干自己的事,我就趁机不停往前挪。总之,是旅客朋友把我顶起来推着走 ,我不需费力,只管掌握前进方向,也就是轮番抓住前方某些人的头发。就好比别人推车,我操方向盘。我瘦巴巴的不重,众人的脑袋同时顶着我一人,他们也不累,嘿嘿!
     大约是我的臭鞋蹭到了谁的脸,混乱中好像有人挥拳打我,但我身上有5厘米厚的衣服包裹着,不疼。
     在人头上的爬行速度比我预估的要快许多,不一会,我已经来到两节车厢的接缝处,途径厕所时,我百忙中观察了一下,那块地盘早已被人塞满——过去,厕所里面也常是我乘车的栖身之处,虽说算不上有多舒坦,但比在车厢深处插冰棍会稍稍好一些。说话间,又经过一番死命挣扎后,前方已经没有路,也许是地球引力产生自由落体,反正,失去了人头的支撑,本人终于自动掉落在餐车门前。
     隔着玻璃瞧见餐车里面有两三个穿白褂的大厨,我使劲挥拳捶打玻璃门,一位煮饭的家伙不耐烦地走过来了,我掏出工作证展开,隔着玻璃晃动着,也许里面那位老兄以为是什么干部证件,他犹豫着但却开了门,我一头挤进去,并且热心地帮他关上门,神秘的对他说,我们大领导在卧铺那边,麻烦借过一下。说完,不等他反应过来,我飞快地跑向餐车另一头,进入硬卧车。
     此处和刚才待过的车厢不属于同一个世界,简直是天上地下。整车厢安安静静,就几十个人,有的躺在床上伸懒腰和看书,有的在小茶几旁悠哉地品着茶。更气人的是,一位中山装大叔半倚在窗前,挺着大肚皮,正在摇头晃脑得意地哼着京剧——人比人是会气死人。
     我找到一位列车员,说明要两张硬卧票,他说硬卧早满座了,我听了眼前一黑,差点跌坐在地上。还好我已经准备了最下策的预案,万一弄不到卧铺,咱就突发急病,一头栽倒在卧铺墙角,赖他几个时辰不走,难不成会把我抬回去扔进那个闹哄哄的车厢?总之,我拼死拼活地来了,就不打算再回去。你想想,刚才连滚带爬来到天堂,你让我再回去地狱,这打击能有多大?!
     “不过,还有软卧要不要?”那个声音又问。
     听说还有软卧铺?这可是跟坐飞机一样,身份必须至少是县团长地干活,通常还得出示证件和介绍信,如果我真睡了软卧,回去肯定出大事,最后这钱还得自己出。我犹豫了数秒,竟鬼使神差地掏出钱来,颤抖着手,把钞票递给列车员——这是可遇不可求的,机会总是留给不怕死的人。
     我被领到一间暖呼呼的小单间,那里面有上下4张床位,雪白的枕头和被褥,还有漂亮的窗帘和柔和的床头灯,而且里面一个鬼没有,只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小瘪三,那就是我。也许这趟火车恰好就缺大官,就等着我。
     列车员毕恭毕敬送来热腾腾的开水,俺喉咙正冒着烟,却因为这礼遇太突然了,我一时受宠若惊,竟一不留神谢绝了他的服务,后来又一想,不对,咱是出了大钱的,必须理直气壮的享受服务。
     经历了刚才的激烈厮杀,现在门一关,终于瘫倒在床,望着眼前这一切,正是冰火两重天,像电影情境镜头似的,我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快速切换,已经快高兴傻了,我闭起了目睭,微笑的享受了起来——忽然想起好像还有一件事没做,但是,是什么事呢?什么事?什么事?——想起来了,对,在这只火车上,好像还有我的一位同伴,他还插在人堆里动弹不得,我应该去把他捞出来!

  
风雨兼程(三)
文/刘洁成
     
      列车停在了一个小站,说是停靠十分钟,我火速跳下卧铺车门,迎着站台的刺骨寒风飞奔,找到之前那节硬座车厢的窗口,按之前约定,我使劲敲打玻璃。窗子好久才打开,露出同伴那张富有营养但却惊恐万状的脸蛋。“快把行李扔出来,你人钻出来,快!”我大喊。他伸出头来死命的往外挣扎着,我揪住他的胸口往外拔,像小学课本中的小朋友拔萝卜,车内有人帮忙抬起他的腿,将他甩出窗外,他就像是一包废物被扔了出来,一头栽倒在地,我用瘦弱的身体接住他,拉着他飞快奔回软卧车厢。
     这回轮到同伴拼命揉着双眼,比刚才的惊吓更加惊吓。“你软卧都能弄到?多少钱?等等,我们可以睡软卧吗?”我安慰他:“别想这个,先爽了再说,”
     五分钟后,我俩躺在暖暖的软被窝里幸福地傻笑着,同伴是个没心思的家伙,他立刻去见了周公,快乐的嘴角还流出了口水。
     我觉得这么快就睡着了有点浪费,应该多使用一会当首长的威严,我故意进进出出,和门外几位有身份的陌生人毫无必要地点着头。这样装模作样地磨蹭了半个时辰,终于敌不过睡魔,一头栽倒在床上……
     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,列车员探进头来:“长沙快到了,准备下车!”不会吧,才刚刚睡下,最多也就大约放一泡尿的工夫,给了这么多钱,这么快就被赚去了?结果一看手表,原来我们竟不吃不喝、一口气睡了大半天。我匆忙套上加厚的卫生衣裤和外裤,上身穿上四件羊毛衣、一件厚棉夹克和外衣,最后再穿上过膝军色棉大衣……
     此时是深夜12点。走出长沙火车站,一阵刺骨寒风袭来,我打了个冷战,此地温度为零下,感觉像是赤条条从烧滚滚的温泉中出来,忽然间就掉进冰窟窿里。广场的人流已经散去,天上下着雨,脚踩地上沙沙作响,发现我们脚下踩的是薄冰。一会,双脚已被冻麻木了,我们不禁小跑起来。得赶紧找个安身的地方,找旅馆先。
     一个钟头之后,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车站广场,附近所有旅馆都挂出客满,我们只能回到先前问过的这家最烂的旅社。“睡走廊,每人25块!”女服务员说。我们被带到那条流淌着脏兮兮的冰水的走廊,服务员把两团用破草席包裹着的薄被子往那地上一扔,说:“就这,快睡,马上要关灯了。不准吵人,不听话赶你们出去!”
     我们刚从县长的软卧铺起床,现在她竟敢用这种管教小孩的方式对我。同伴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一副认命的哭相。我很不愉快——世界上最爽和最不爽的事情都让我们一夜间都经历了。
     灯灭了,世界消失了,我把自己卷缩成一团,全身还是冻得发抖。感觉一阵阵透心刺骨的冷气从地底下穿透了我的身体。躺在走廊的冰水上,臭烘烘的棉被又湿又短,穿着军用大皮鞋的双脚露在外面,这明显是一款儿童棉被。我索性起身,用被子把自己裹紧,贴着墙坐着,想着索性就坐到天亮。
     听到同伴的哀叹,他是富家子弟,受不了这个苦,这一路上轮番折腾真够他受的,可旅程却才刚刚开始。而我则不同,这种满世界疯跑的活计我已经在之前的单位干过9年,全是单超一个闯江湖,酸甜苦辣都已尝遍。
     我爬到小林的睡铺前,黑暗中握住他被窝中的手,他颤抖着说:我要回家……
     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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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1-9 11:47:30 | 显示全部楼层
拜读新作,点亮点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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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1-9 16:24:48 | 显示全部楼层
很不错的一篇佳作。不仅再现了那一段真实的历史,也在品读着一颗坚强、不甘现状的心!
读老师的这篇作品,也同样勾起我在八十年代赴外求学的那段岁月——绿皮的火车,文字里所有描述的场景,等等......
但我感谢那些经历,因为在艰辛的同时,也在收获着营养精神筋骨的财富!
点亮共赏,因为一种精神的传承和对历史的忠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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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1-9 16:25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另外,冒昧地将老师的作品合辑,请勿怪!遥祝浅冬温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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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11-9 22:59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11-9 16:25
另外,冒昧地将老师的作品合辑,请勿怪!遥祝浅冬温暖!

谢谢主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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