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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岁月留痕] 开枝散叶的故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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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5:52:3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驼影润沙 于 2020-9-2 16:52 编辑

开枝散叶的故乡

文/驼影润沙


    我很少用笔尖触摸故乡。
    这是因为,我怕自己被世态浸泡的笔尖,刺痛了它。


    一
    每年的春节,是要踏上这块叫做李堡的土地。它不仅印记着我的童年和少年,也记录着父亲因受不白之冤迁徙后的喜怒哀乐、母亲因生活突遭变故的含辛茹苦。最要紧的,是奶奶的坟茔尚在当年属于自家的自留地里,至今被乡亲们保护得草丰树茂、修葺得井然整齐。
    今年的春节也是,少不了趁每年回家探母的机会前去给奶奶做了一番祭奠,又一次身临其境。
    这座村子,在西北地区可以称之为一个村落了。昔年我们落户的时候,大约有两百余户、一千七百多人,东西比邻有王堡和王湾,翼翼地拱卫着它的前世今生。村前有一条唤作西河的小河,记忆中的它春秋清澈见底、夏天浊浪滔天,而在寒冷的冬季,则如同一条银蟒,肥肥胖胖地匍匐向东、一路蜿蜒到渭河最大的支流葫芦河;而今,由于雨水连年不济,过去时而美丽、时而任性的西河,多半的日子就像细细的根脉,撑起着故乡的记忆、汲取着思乡的营养。
    村后便是绵延得不见尽头的大山了,它是我儿时最好的去处之一。那时不论寒暑,我会和小伙伴们一起,上山给猪去拔青草、去捡暖炕的枯草和干透的牛羊粪。嬉戏疯玩在山岭之间,往往会忘记时间的,往往会在早饭后出去、晚饭前头顶星星回家,当然也少不了母亲的一番数落:山上有吃小孩的狼、有咬人的野狗等诸如此类的一番话……
    因是地处黄土高原,大山和布满它胸膛的沟壑,自然是极具标识的地貌。而这种地貌,会影响着人们对世界的感知,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属的粗犷与豪放、不拘与疏狂。当然还有贫瘠和落后,以及衣服布满补丁、动辄席地而坐、七零八落手捧粗瓷大碗狼吞虎咽着五谷杂粮的人文风景。这样的风景,填充在被风水侵蚀的、大山的褶皱当中,刻录在岁月的岩壁上,它们是故乡的性格,更是故乡的灵魂。
    临近中午,下得山来跨过河床站在对面的大路上,看着熟悉的、鸡肠般纠缠不清的山径,看着渐次叠摞的层层梯田,看着临冬休养生息的桃园和苹果园,看着山脚下土坯的房屋被形状规正的二层小楼即将尽数淘汰,我便觉得有些自豪了——故乡没有顽冥不化,故乡也在变化着,它正从一位村姑变成一位大家闺秀,知道画眉修身、淡妆春秋了。


    二
    说实话,我从心底里一直把故乡定位在李堡,而不是出生的秦安古城。这里有生活和成长的烙印,即便风华不再、寒来暑往,任随岁月变迁、物是人非,只要活着,它便有着灌进骨子里的亲切。这种感受,随着年岁的增长与日俱增、不曾衰老。
    车子是开不进故乡的小巷的,因为曲折和狭窄,也因为逼近胸膛的、怕被认为显摆的误会,我清楚那会是一架陡峭的悬崖绝壁,不能触碰。故而,每次我会将车子停在与故乡隔河相望的大路上,让它静瞅着我的身影由大变小、由小变大。我还有一个习惯,那便是每每亲临故乡临别时总会在车子旁驻足一会儿,静静地、不被任何人打扰地在远处再看看它,努力地记住它一年来变化的点点滴滴。这个念想,已经附着在筋骨上,已经盘根错节在行动中。
    “又给奶奶上坟了?到我家里坐坐啊,喝口茶!”地道的乡音,突兀地破空而来。只见耕田老哥停下他的电奔子,凑到我跟前笑着说道。许多年未见,年逾七十的他竟还是那样的健硕,花白的须发配上风霜扎营的脸庞,有一种天然的雕塑感。
    “不去了,中午还有点儿事。你给我照张相吧,背景就是咱们的村子。”我把手机递了过去
    “站好了,要半身还是全身的?”
    “你退后一点,来一张全身的,把村子照全一点。”我把双臂交叉到胸前,摆了个自以为是的姿势。
    “你等一小会。按照咱们老家的习俗,我们一家子每年大年初四到正月十五期间要到城里看望张家姨,你总是初三就回西安了,见不到你。今儿个碰上了,我到家里拿 一块猪后臀,你给张家姨带回去。”他嘴中的张家姨是我的母亲,今年虚跨九十五岁的高龄了,精神依然矍铄、思维依然清晰。她老人家也会在每年的除夕之夜,数叨着乡亲们的好、数叨着他们亲人一般淳朴如故的零零碎碎。
    我毫不客气地应允了,心里面没有一丝儿生分和违和感。
    记得当年这个村庄有六个小队,我家搬迁过来时被分到二队。而耕田哥,则是我大哥无话不谈的棋友,象棋水平甚是了得,丝毫不亚于城里那些吆五呼六的“油饼皮儿”(注:老家农村人对城里人的谑称)。我们家回迁县城后,二队的乡亲们已然是我们家的亲戚了。逢年过节,或者逢集赶城,他们就会到家里来坐坐,陪母亲唠唠家常,说一说谁家的孩子又有出息了、谁家的孙儿考上大学了,果园今年的收入、庄稼的长势以及谁又得病去世了这样一些每次重复、但母亲百听不厌并经常关心的话题。末了,他们也会问及我和二哥在外工作的情况、堂前侍母的三哥他的生意是好是坏等等……
    不一会儿,耕田将一块几十斤的猪后臀拿了过来,并一再交代明年一定要在他家坐坐,喝两杯。
    其实,我并非忘记了根本,而是怕骚扰乡邻平和的环境。我不想自己的造访,引发大家的“连锁反应”,搅和得他们不得安宁。


    三
    人在异乡,但对故乡不会淡忘。
    这里有我储藏的山水,储藏的童年和少年。特别是有我的亲人,包括昔年接纳我们全家的那些乡亲们!我需要在这块安静的土地,播种我所有的记忆,任凭百年后长出与我有关抑或无关的参天大树、田畦小草。
    回首三十多年来披荆斩棘的人生旅程,当奋斗的激情被时光在一轮轮四季里逐段剪开,我着实厌倦于职场打拼的尔虞我诈、是是非非了。
    我时常在想,也许在退休后便会义无反顾地回归故乡的。倘能如愿,就在李堡村租一块宅地,修一院雅居,门前栽种修竹数丛、院内根植几树牡丹和石榴、墙外再环绕一圈不惧风霜的洋槐,从此净得天真颐养天年、从此不再深陷红尘患得患失。
    我坚信故乡不会在历史中变老。它会如同老屋门前那片黄土地里春天的韭菜,割掉一茬还有更为葱郁的生命成长。
    行笔至此,我倏忽放宽了心态。故乡不老,故乡也不会老去,它会驮起我所有的故事,走向另一块人生的绿洲。
    故乡,等着我。说不准哪天会回来不走呢!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2020年9月·西安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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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6:40:08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天下第一蟀锅 于 2020-9-2 16:44 编辑

把我拽到开枝散叶的故乡,跟着您,一同祭奠奶奶,祭奠骨子里的亲切。故乡不老,故事不老。跟着您,走一回另一块人生的绿洲。 故乡,画眉修身、淡妆春秋,在那里,葱郁生长着,等着我们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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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17:02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天下第一蟀锅 发表于 2020-9-2 16:40
把我拽到开枝散叶的故乡,跟着您,一同祭奠奶奶,祭奠骨子里的亲切。故乡不老,故事不老。跟着您,走一回另 ...

感谢老师首赏鼓励!阅评辛苦了。遥祝好,并秋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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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8:58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很少用笔尖触摸故乡。
    这是因为,我怕自己被世态浸泡的笔尖,刺痛了它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我很少用笔尖触摸故乡。
或许,是怕自己被世态浸泡的笔尖,玷污了她的本真;或许,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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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9:07:09 | 显示全部楼层
过去时而美丽、时而任性的西河,——————过去时而妩媚多情、时而任性狂野的西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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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9:11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属的粗犷与豪放、不拘与疏狂。当然还有贫瘠和落后,以及衣服布满补丁、动辄席地而坐、七零八落手捧粗瓷大碗狼吞虎咽着五谷杂粮的人文风景。这样的风景,填充在被风水侵蚀的、大山的褶皱当中,刻录在岁月的岩壁上,它们是故乡的性格,更是故乡的灵魂。——————体现了作者对故乡的深厚的爱和融入血液里的情。————具有穿透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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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9:15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毫不客气地应允了,心里面没有一丝儿生分和违和感——血溶于水的亲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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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9:17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这样一些每次重复、但母亲百听不厌并经常关心的话题——————生动鲜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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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19:19:22 | 显示全部楼层
当奋斗的激情被时光在一轮轮四季里逐段剪开——————很美的意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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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1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8:58
我很少用笔尖触摸故乡。
    这是因为,我怕自己被世态浸泡的笔尖,刺痛了它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我很少 ...

感谢如歌老师雅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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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1:39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9:07
过去时而美丽、时而任性的西河,——————过去时而妩媚多情、时而任性狂野的西河 ...

感谢如歌老师雅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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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2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9:11
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属的粗犷与豪放、不拘与疏狂。当然还有贫瘠和落后,以及衣服布满补丁、动辄席地而坐 ...

感谢老师的鼓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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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2:37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9:15
我毫不客气地应允了,心里面没有一丝儿生分和违和感——血溶于水的亲情! ...

感谢老师引发的同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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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3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9:17
这样一些每次重复、但母亲百听不厌并经常关心的话题——————生动鲜灵 ...

感谢如歌老师雅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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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9-2 22:34:18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季如歌 发表于 2020-9-2 19:19
当奋斗的激情被时光在一轮轮四季里逐段剪开——————很美的意象

能得老师肯定,得意中。哈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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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23:52:1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9-2 22:31
感谢如歌老师雅评

交流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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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23:55:5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9-2 22:31
感谢如歌老师雅正!

读润沙老师佳作,每每产生愉悦并思绪飞扬,拙笔附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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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23:56:3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9-2 22:32
感谢老师的鼓励!

交流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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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23:57:56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9-2 22:32
感谢老师引发的同感!

能体验到老师的审美,是一种幸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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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9-2 23:59:0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驼影润沙 发表于 2020-9-2 22:33
感谢如歌老师雅赏!

读老师的佳作是一种享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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